父把绣绷传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——’天下绣理相同,针下即是江湖’。”
冯世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好一个针下即是江湖。你娘能说出这种话来,她师父果然不是一般人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今天这笔账你不用记在心上。我冯世伦在商场上混了半辈子,见惯了尔虞我诈,难得遇到一块干干净净的璞玉,顺手护一下算不得什么。你要真想感谢,就给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幅鸳鸯戏水的屏心,本来是一套十二幅的。另外十一幅,我要你全部绣出来,而且每幅的针法都不能重复。既然你敢说’不同鸟有不同羽毛’,那你就绣十二种不同的羽毛给我看看。价格就按三百大洋一幅算。你愿意接吗?”
阿贝愣在原地。
三百大洋一幅。十二幅。那就是三千六百块大洋。
而爹治腿,郎中说满打满算需要八十块大洋。
她来沪上的时候,兜里只有三块银元。住的是杂物房,用的是破油灯,指头上扎满了针眼。她以为自己要攒够医药费还不知要熬多久。而现在,这笔钱就摆在她面前。
阿贝张了张嘴,想说一声“愿意”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想起了爹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,想起娘熬夜点着油灯做绣活的背影,想起镇上那些来收渔税的人把他们家的门板踢得砰砰响,想起莫家渡码头上那些肮脏的雪花落在爹的伤口上,鲜红的血渗进雪里——
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她只是深深地、郑重地,向冯世伦鞠了一躬。
那躬鞠得极深,久久的没有直起身来。
冯世伦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沪上初夏的晚风里,看着这个瘦小的姑娘弯下去的脊梁。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折腰,有的为了借钱,有的为了攀附,有的为了活命。那些人的鞠躬都是有分寸的,该弯多少弯多少,留着反弹的余地和退路。
但眼前这个姑娘不一样。她这躬鞠得毫无保留,就像她绣花一样,每一针都用尽了全力。
过了好一会儿,冯世伦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起来吧。你这份心意,我看在眼里了。”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,递到她面前,“这一百块是先期的定钱。你手上那些针眼得养养,去买些药膏,再去置办几身体面的衣裳。以后你在沪上的日子还长,不能总穿这一身。”
阿贝抬起头,看见那张银票在晚风里微微晃动,上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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