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老板,这边请。”
她起身引着冯世伦穿过前厅,走到后院西屋门口。门没有关严,她从门缝里指给冯世伦看。
冯世伦凑过去,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趴在绣架上睡觉,乱糟糟的发髻,粗布衣裳,指尖上的血在夕阳下格外显眼。那张脸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,被胳膊压出几道红印子,嘴巴微微张着,睡得天昏地暗。
“她才多大?”冯世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“十六,或者十七。她自己也不太确定。”
冯世伦沉默地退后几步,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天边的火烧云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“周掌柜,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你知道这幅绣活儿值多少钱吗?”
“您给个价。”
“不是我给价的问题。”冯世伦转过身来,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正经,“我刚才用放大镜看了她的针脚,看了一百多针,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模一样,误差不超过头发丝的程度。这不是一针两针的功夫,是上万针的功夫。这种手稳的程度,金陵苏杭三地的绣坊,能找出三个人来就算我冯某白活了这些年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继续说:“更关键的是她自创的那几种针法。乱针里夹着打籽,平绣里揉进了戗针,水纹用了一种我没见过的手法——这已经不是手艺好不好的问题了,这是开了新路子。上一个能让绣法出新路子的人,是六十年前姑苏的沈三姑。你知道沈三姑的封针之作现在是什么价吗?”
周掌柜当然知道。沈三姑最后一幅《百鸟朝凤》,十年前在北平拍卖会上拍出了八千大洋的天价,到如今恐怕已经过万了。
“所以,”冯世伦沉声道,“你让这样一个人缩在一间三步宽的杂物房里,就着一盏破油灯,用带血的指头给我绣货?”
周掌柜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。她明明第一天就看出阿贝的手艺非同寻常,却还是按普通绣娘的待遇打发她——管吃管住,按件算钱,连月钱都没正经谈过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我没说你有那个意思。”冯世伦摆了摆手,语气缓了缓,“你们锦绣坊的情况我知道,能撑到今天已经是你的本事了。但周掌柜,我得提醒你一句——这孩子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你要是拿她当普通绣娘使唤,那就是暴殄天物。”
他重新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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