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得到一丝苦香。她想起不久前乳娘跪在母亲面前说出那番话——不是故意抱错,是赵坤的心腹拿刀抵着我的腰,说如果两个都留下,第二天就有人来撞井。她抱走的那个在码头边哭到天亮,嗓子哑了,嘴唇发紫。等天亮时渔船上的女人把她抱上船,她怀里只剩下半块玉佩和这只老虎。
莹莹把布老虎翻过来,老虎肚子底下歪歪扭扭绣着一个字:莹。线是五色丝线,褪了色,但针脚粗得透亮,是南方绣娘的手艺。
她小时候也有过一只一模一样的布老虎,是母亲缝给她的。她的那只在贫民窟搬家时弄丢了,找了好几年,后来不找了,把它变成了记忆中一块模糊的印记。而姐姐的这只,却在颠沛流离中被人贴身藏着,从江南码头漂到渔家船舱,又从渔家船舱漂回了莫家老宅的书房里,安安稳稳地等了二十年。
她把布老虎抱在怀里。艾草从布缝里漏出来,落在她裙子上,她也没有去掸。
后来她在另一只抽屉里找到了积存已久的卷宗——那些写着“通敌”罪名的誊抄件,父亲深夜写下的申辩书,还有一包早已风干的金丝蜜枣,包在褪色的红纸里,纸角压着父亲的笔迹:留与莹贝。她没拆那包蜜枣,只是隔着纸捻了捻,硬得硌手。
莹莹把两样东西都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。站起来的时候,她的目光扫过了窗台下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——有一个极小的木盒落在积灰里,盖子滑了一半,显然是从书桌的暗格里被搜查时打落出来的。她蹲下来拿近细看,发现里面是一只银镯子,小得只能套进周岁婴儿的手腕。镯子内侧刻了一个“贝”字,笔法稚拙,不像是匠人刻的,更像是一个不太会写字的人用尖锐的钢椎一下一下敲上去的——是父亲的手迹。她旋开门边那盏积满灰的台灯,把那枚镯子压低到灯下反复照看,发现“贝”字的末笔旁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不像字,倒像是弧形,月牙尖朝着同一个方向的“莹”。原来父亲给两姐妹錾银的时候,把字并排刻在了一起。
院里忽然起了一阵风。那株桂花树上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卷下来,打着旋儿落在井台上,落在青石板的石缝里。那只褪了色的红布条被风一扯,终于从枝头脱落,飘到莹莹脚边。她弯腰捡起它,把它缠在小布老虎的脖子上,打了一个蝴蝶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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